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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行者会梦见赛博后宫吗?第十四章 赛博克苏鲁与美女特工队,第1小节

小说:网络行者会梦见赛博后宫吗? 2026-01-24 15:23 5hhhhh 9100 ℃

*

城寨,居民楼。

子墨的靴子踏过城寨走廊上潮湿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短路义体的焦糊味、血腥味,以及还未散去的火药味。

他走到已经丧失了作战能力、被紧紧捆住的角山面前。

角山此刻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大腿上的子弹创口已经被小队用凝胶做了简单的应急处理,同时也用倾力治雾化吸入器让他保持清醒,但剧烈的疼痛还是让他面色苍白。

月仪用脚尖拨开地面上网监特工尸体,在附近找到了一间堆放着清洁用品、没有窗户的狭小储物间,将角山拖了进去。

这个狭小的空间,本身就会对角山的心理造成压迫。

考虑到目前未央正在和内森·U谈判,子墨需要快速从角山嘴里撬出情报。

稍微在脑海中整理了一下自己要问的问题,子墨走了进去。

“你们网络监察为什么盯上我了?前几天那个和你上司内森交谈的人说了什么?”他问道。

角山努力活动了一下颌骨,吐出一口血沫,冷笑一声。

“何子墨——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一位打败我一个特工,就能逃得掉整个网络监察公司的清算?”

“就算为了你自己好,如果不想遭遇毫无意义的刑讯逼供,就回答我的问题。”子墨不动声色地威胁道。

只是,角山看起来并不吃这一套。

“我什么都不会说。你是个耗材,一个小人物,无人在意……何子墨,你的所有行动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角山咬紧牙关,试图用语言激怒这个冷静得有些可怕的年轻黑客。

子墨盯着角山的眼睛,他没有被激怒,只是看了看义眼视界上显示的时间。

未央与内森的谈判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想必已经接近尾声,未央和自己一样没有多少有效情报,但她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牵制着网监的力量,为自己争取时间。

他必须尽快从角山口中挖出有利于己方、有利于谈判的情报。

“嗯……无人在意——我?这么说来,你们真正的目标,并不是我咯?”

他抓住了对方话语中小小的漏洞。

“啊——”

角山张着嘴巴有些呆滞住了,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于是,他闭上嘴,任由子墨如何威胁也不再开口说话。

看着油盐不进的角山,何子墨不由得叹了口气,走出储物间,看向樱小路茜。

“茜。”

“艾薇刚刚那几刀简直帅呆了……喵?有什么事嘛。”

听到子墨叫了自己,正在嘻嘻哈哈地和艾薇聊天的猫娘少女立刻立正了。

“时间紧迫,角山不打算配合我,所以我需要你协助我,直接用暴力破解的方式拉取他脑机中的记忆数据。你以前干过侦探这一行,对这种事应该得心应手吧。”

茜那张娇俏的小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连带着猫耳朵也抖了抖,仿佛再说:不过如此喵~

“当然可以,主人~不过,我得提醒你哦,临场‘强行读取记忆’与通过超梦(Braindance)拉取记忆可不一样。”

“强行读取,需要硬生生地从入侵目标的记忆区拉出数据,虽然快捷高效,能在短时间内获得你想要的记忆——但它不一定能给你完整的、真实的画面,因为读取过程中会产生数据噪点和失真,而且,有损坏目标记忆、甚至造成永久脑损伤的风险。”

“而超梦编辑,才是读取记忆的艺术呢,需要通过专业超梦编辑设备构建一个高度拟真的环境,让目标在潜意识中重新体验记忆。这样才可以尽可能还原出目标自己藏在潜意识里的细节和情绪……”

“但它需要很多时间吧?我们现在没有这个余裕。”子墨说道。

“欸,也是喵。”

茜微微耷拉了耳朵,不过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向子墨握了握拳头。

“得令!——你是主人嘛,那我们就去把他的脑壳撬开吧~”

她在一边坐下,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自己腿上啪嗒啪嗒地敲起了键盘。

“嗯咳——我的独家记忆读取软件已经上线,接下来只要子墨你接入他的脑机接口就行了。”

“好,谢谢你了,茜。”

子墨则将自己的生物线缆从前臂抽出来,再次走进那狭小的储物间。

……

幻蝶?幻蝶是谁?幻蝶和我有什么关系?

看了角山的记忆之后,子墨的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他与这个代号没有任何交集,他的记忆里也从未出现过这个名字。

他只知道,角山的上级,内森·U,是为了幻蝶盯上子墨的。

内森对“幻蝶”这个目标表现出一种病态的、渴求功绩的执念——但至于幻蝶的更多信息,角山也所知不多,显然是内森对自己的部下也有所隐瞒。

“幻蝶……”

内森的行动目的性如此明确,显然不是随意撒网。

为什么他们认为我知道【幻蝶】的存在?难道是因为那个性偶给内森传的话?

也许,子墨确实知道【幻蝶】的相关信息,只是自己不知道自己知道而已。

他一边思考着一边在脑中整理现有的情报,不过,现有的情报确实少了些,无法支撑他得出有价值的结论。

“月仪,把角山带去专业的超梦编辑店把记忆拉出来制作成超梦,之后再把他交给未央。梵蒂娜去打扫战场、处理尸体,回收欧元和可能对我们有用的装备,艾薇和茜协助一下梵蒂娜。”

至于子墨自己,则是先用脑机频道告诉了未央刚刚获得的信息,然后向城寨深处走去。

他想到了一个人,或许会知道他疑问的答案。

维尔茜娅。

何子墨的少年时期曾经在玛利亚开设的研究所中担任志愿者,而维尔茜娅在这个研究所负责网络安全方面,以及一部分的研究工作。

他知道的有关研究所的内幕不多,但大体方向还是有所耳闻。

玛利亚的研究有关黑墙。

黑墙是网络监察公司视之为自己的禁脔的东西,明令禁止的禁忌。

既然幻蝶是网监的叛逃特工,而研究所刚好是研究黑墙的,那么……

他能想到的,自己与幻蝶可能产生的交集的地方,只有这里了。

子墨打开通讯录,将光标落在维尔茜娅的头像上,点了下去,悦耳的铃声随即响起。

他这段时间和维尔茜娅的联系确实少得可怜,几乎每次都是需要她的时候才联系。

不过话说回来,维尔茜娅也没有联系他,那女人多半是把何子墨看作是便宜徒弟加工具人罢了。

正当子墨发散思维胡思乱想时,电话接通了,发出“嘟”的一声,维尔茜娅的影像出现在他视野的左上角。

这个女人还是像以前一样的打扮——留着紫色的长发和齐刘海,义眼亮着微微的蓝光。

“是我,维尔茜娅~这不是何子墨吗?你这位大忙人,也终于是有空给我打个电话了。”

“嗯,是我,我最近有些麻烦。”

“麻烦?哦——原来你是因为这个联系我啊,那就说说呗。”

维尔茜娅的脸上似乎露出了很微妙的笑意,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对子墨的“麻烦”相当好奇。

子墨向来搞不太懂这个女人的性格,也不打算猜她在想什么了,便直截了当地问道:“网络监察在追捕一个叫【幻蝶】的人,他们认为我跟她有关,西娅姐……你知道什么吗?”

维尔茜娅沉默了几秒,便将笑意收了起来。

“……”

子墨看到她皱了皱柳眉。

“网络监察察到你头上了?”

“是啊。”子墨苦笑一声,“刚刚才和一队突袭的网监特工打了一架,还没弄清楚他们为什么要找到我头上呢。”

电话对面的紫发女人思考了一会,然后开口说道。

“既然你已经牵扯进来了,那就来我的诊所一趟吧,我可以和你说说有关幻蝶的事。”

然后,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些许调侃。

“不过,子墨你倒是很有勇气嘛,没有任何应对大公司的经验,就对上了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网络警察。如果是一般人,怕是早就销号跑路了,你竟然还能反咬一口,啧啧——”

“那都是师傅您教的好呀。”子墨说。

维尔茜娅嘴角重新积蓄起那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上去被这突如其来的恭维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似的。

“好样的,小子。”

……

幻蝶(Phantom)是诞生并成长于二十一世纪一零年代的黑客,她的青年时代不可避免地被那场波及全球的互联网灾难与一连串公司战争所塑造。

她亲历了二十一世纪初,最重要的互联网事件——【数据崩溃(Datakrash)】,又称旧网崩溃。

在二十一世纪初期,人类的网络科技空前繁荣,随着神经网络技术的进步,各大公司都构建了自己的AI。最初他们只是一个个的辅助工具,但随着逻辑单元(不是指逻辑电路)的增加,有意识的AI诞生了。

而在公司间相互竞争的压力下,AI被开放权限,优化自我的代码,实现了AI的自动进化。在AI技术和义体技术的双重加持之下,公司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小公司无法应对市场竞争纷纷破产,而大公司的体量逐渐壮大,有的大公司的财力物力武力甚至能超越一些小国。

一个个巨型企业拔地而起。

在公司逐渐国家化后,公司间的商业斗争也愈演愈烈。

于是,公司战争爆发了。

2021年,荒坂集团与军用科技之间的军事冲突进入白热化阶段。在血与火交织的喧嚣中,传奇流氓黑客拉奇·巴特莫斯突然从人间蒸发,似乎只是那场公司战争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脚注。

巴特莫斯被世人称为“黑客之神”,他是当时世界上最天才、最具有创造力的黑客,是当时许多黑客的精神图腾。

但同时,他也是一个偏执、厌世且极端仇视巨型企业的黑客。他认为,巨型企业已经通过网络完全掌控了人类的知识、财富和权力——只有彻底摧毁网络,才能让世界从企业的枷锁中解脱。

在长达数十年的网行生涯中,巴特莫斯往全世界的网络协议中悄悄植入了一种名为 【R.A.B.I.D.S.】的超级病毒程序。

后来,巴特莫斯在荒坂与军用科技的公司战争中消失了。

没人知道他去哪了,后世的人们只知道,【R.A.B.I.D.S.】也在这场战争中开始传播——

【R.A.B.I.D.S.】的设计非常阴险,它能自我复制、进化,并能将原本受控的正常系统和AI转化为具有攻击性的“流氓AI”。

病毒迅速感染了全球 78.2% 的网络区域,它释放了各大企业原本用于战争的防御性AI,使其变异并开始无差别攻击所有接入网络的设备和人类。

由于当时的社会高度依赖网络,自动化的交通、医疗、电力系统瞬间瘫痪;银行记录被篡改或抹除,无数人的财产和企业的股票在一夜之间归零;成千上万正在线的网络行者直接被病毒烧坏了大脑,或者被困在赛博空间中无法退出,最终肉体死亡成为赛博幽灵。

更重要的是,大量技术、文献……这些人类文明智慧的果实,也同那些发疯的AI们一起,被埋葬在了危险的网络废土里。

幻蝶正是在后巴特莫斯时代,在这片数字废土中成长起来的首批黑客。

她在充满恶意AI的旧网里漫游,挖掘旧网的数据。她曾亲眼目睹过旧时代的老牌黑客因为一次多余的PING包探测,就被潜伏的AI瞬间烧毁大脑。

这些九死一生的经历,塑造了她作为黑客的风格:隐秘、去痕。

她穿过网关时,会同步修正日志文件的每一个字节,确保时间戳、流量记录和进程状态与她进入前完全一致。她很少使用破坏性的攻击脚本,而是擅长利用系统原有的漏洞潜入。

在幻蝶看来,最完美的入侵不是击溃防火墙,而是让防火墙从未意识到有人经过。

数据崩溃事件之后,网络监察公司崛起了。

在四十年代早期,幻蝶凭借着卓越的网络安全能力与对恶意AI的了解,与网络监察达成合作,成为了这个公司的一名特工。

它在当时确实是少有的、负责任的组织,担当得起他们所谓“人类文明的守护者”的责任。

网络监察试图修复旧网,但他们发现那些变异后的恶意AI已经进化到了人类无法理解的程度。

网络监察最终意识到旧网已经没救了。

在2040年代,他们联合各大企业,为尚且还未沦陷的少部分局域网建立了一道由强大的“黑冰”(Black ICE)程序构成的数字屏障——【黑墙】

只不过,幻蝶知道这些都只是网络监察公司的宣传。

她对此很清楚——人类的编程水平已经远远落后于这些数字生命。网络监察即便集结了全球最尖端的黑客,也不可能构建出一道能百分之百挡住恶意AI的屏障。

是一批神秘AI主动向人类提供帮助。

而像幻蝶这样,人类方面最顶尖的黑客,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协助这些AI,建立起那道令人恐惧的、威不可测的、难以理解的——

赛博长城。

【黑墙】

她投入了无数个日夜,研究黑墙在数据隔离、防入侵边界算法以及自主学习模块的原理,但即便如此,也只不过是管中窥豹。

但也正是这些工作,使她对黑墙的运行机制有着超越任何同僚的理解。

她以为自己会将一生都投入到对抗恶意AI的宿命。

但是。

网络监察变了——或者说,它从来都没变过。

它一直是那个逐利的公司,只是时代的浪潮将它推到了这个位置,仅此而已。

在黑墙建立后,网络监察就彻底扮演起了互联网警察这一角色。它在世界范围内建立起自己的执法系统,向各大公司索要经费、禁止外界一切对黑墙的研究、禁止对黑墙外世界的探索、禁止墙内强AI的发展。

她亲眼目睹了网络监察借着对黑墙的解释权,使公司在网络安全领域建立了垄断地位。

那些远在伦敦的公司高层和股东轻而易举地,把她和同僚们曾付出无数心血的【黑墙】,变成了牟利的工具。

幻蝶也不再继续待在研究岗位,而是被调去作为一个监视墙内网络活动的监视者、一个网监用来宣传自己功绩的花瓶,一个为建立起黑墙做出巨大功劳的——

一个传奇。

……

城寨,维尔茜娅的诊所。

维尔茜娅·伊登的纤细手指间正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式香烟,香烟燃完的灰烬已经留了长长一截。

直到香烟几乎要烫到手指,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将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她蓝色的义眼正微微闪烁着,显示出主人正在活跃地思考。她依旧身着那件纯白色的衬衫,下摆被收进修身的牛仔裤里,束缚住了傲人的胸怀。

“网监不再是世界的救星,只为了维持自己的特权与利益而存在。”

终于,她吐出一口气,给自己讲述的故事做了个小结。

看着眼前这个,几支香烟间,以闲谈的方式,就将世人所不知的秘辛告知自己的女人,子墨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事情要是被公布出去,网络监察不说要就地解散,也得表演一个股价跳楼。

他算是知道网络监察为什么执着于逮捕自己了——只要在抓住自己后看一眼记忆,他们就会发疯似地扑向这个城寨的小小诊所。

“哈哈……讲述这些陈年旧事,真是有利于提升记忆力的行为。你们这些小辈大概都不知道幻蝶这个名字了,一方面是时间的风沙,一方面则是网监有意抹去了幻蝶在网络上的痕迹。以前啊,她可是大名鼎鼎的传奇。”

“唯一美中不足的一点,就是她成了公司狗。”

维尔茜娅的眼角微微弯曲,看起来完全没有经历过风霜的、鹅蛋般的脸颊上,浮现出了些许因为兴奋而产生的红晕,简直就像一个给家中晚辈讲述过去故事的长辈。

“哎,要是再来杯小酒就好了,可惜我在工作场合不备酒——不过,倒是有医用酒精。”

子墨正想要继续向维尔茜娅提出自己的疑问,却被对方突如其来的酒鬼发言一惊。

“我明白了,不过……医用酒精还是免了吧——”

“咳咳,开玩笑的……不过,你还有什么问题?”

“现在我知道网络监察完全有理由抓捕我了。不过,我还是好奇,他们凭什么认为我这个小人物,会和这个旧时代的传奇有联系呢?”

“这个嘛……我也没有结论,只有猜想。”

迎着子墨炙热的眼神,维尔茜娅微微一笑。

“……只不过,你得把我的下半段故事听完再说。”

……

2058年,北加利福尼亚,旧金山。

“我们不能仅仅依靠黑墙,面对那些失控的、暴虐的旧网AI,人类唯一的出路是智械融合——我们要创造属于人类自己的、可控的AI来对抗那些不可控的怪物,并以此为桥梁,实现人类的大联合。”

旧金山的秋季依然带着些许咸腥的海风,在伯克利大学那间略显陈旧的阶梯教室里,幻蝶第一次见到了玛利亚博士。

玛利亚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出头,金发如瀑布般垂在肩头,那双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纯粹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理想主义光芒。

幻蝶当时坐在后排,是以网监对前沿学术阵地的监视者身份出现的。

玛利亚的面容姣好、柔和,但当她站上讲台,那种富有感染力的领导气质便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注意。

看着讲台上那个充满活力的身影,幻蝶第一次相信,那些被巨头垄断的、被网监用来粉饰太平的代码,或许真的可以摆脱资本权力的桎梏,成为全人类共享的星火。

不久后,在那场震惊网监高层的“黑墙资料大规模失窃案”中,幻蝶彻底消失了。

她带着那些足以让网监股价来回跳楼四五次的资料与信息,正式加入了玛利亚的团队。

与此同时,玛利亚的企划获得了卡多尔公司的秘密投资。

为了避开网监日益收紧的监管,玛利亚带着团队来到了欲之城这座自由城邦。

由于种种政治经济遗留因素,再加上卡多尔本部就在这里,让网监在欲之城的能量并不算大,她们可以自由发挥自己的天赋和能力。

在这里,玛利亚成立了一家名为“智能融合”的小型科技公司。尽管挂着公司的招牌,但幻蝶更喜欢内部人员对它的习惯称呼——“研究所”。

当时他们主攻的研究方向,便是利用黑墙AI的边界阻隔算法优化ICE(Intrusion Countermeasures Electronics\入侵反制电元)程序,从而达成保护使用者免受恶意AI的攻击。

在研究所那些被湛蓝色的、全力运作的服务器包围的深夜里,幻蝶成了玛利亚最坚实的左膀右臂。

黑墙的绝大部分对彼时的研究者们都是不可控的未知存在,但她们真的做出了突破。

玛利亚为了保证新技术的稳定性,做了许多取舍——去除黑墙算法的攻击性、强调它的反入侵能力。

最终,一个远超过她们自己想象的、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成果诞生了——那是一个能够调用黑墙算法保护深潜者不受恶意AI侵蚀的AI·ICE。

她们当时需要一批志愿者帮助她们测试这套新时代防火墙的稳定性和可用性。

何子墨便是那之后加入研究所的志愿者之一。

在为新生技术命名时,幻蝶最开始给它起名为【白冰升级(White ICE plus)】,意在与强调攻击的【黑冰(Black ICE)】对应。

但玛利亚提出了不同意见。

“她和以前的那些ICE亚种可不一样,是新时代的AI防火墙。她或许已经有了自我意识,我想,给她一个人格化的命名会更好。”

于是,这个程序获得了她的名字。

【艾希(ICEY)】

在那段时光里,幻蝶仿佛找回了黑客最初的意义,她看着玛利亚的笑容,以为自己真的找到了自己值得托付的未来。

……

“后来的事情嘛,子墨你也很清楚了。玛利亚博士因为不愿意向公司分享自己的技术,受到了安全部的暗杀,曾经的研究员们死的死、逃得逃,研究所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有消息说玛利亚本人并没有死,她和自己的核心团队成员将意识和技术资料上传到了黑墙的另一边,以赛博幽灵的生命形式存活。至于幻蝶嘛——她可能和玛利亚一起上传意识了,也可能离开了欲之城这个伤心地,以她的反追踪能力,想必不会留下什么线索。”

维尔茜娅把最后一根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烟灰缸里也已经插了四五支香烟。

她终于把埋藏在肚子里多年的故事讲给了眼前这个年轻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过大的信息量一并冲入子墨的脑海,以至于,他自己和【幻蝶】共事过的这一关键信息,也变得相对次要。

“艾希?”

他的嘴巴逐渐长大,最后变成一脸震惊的模样。

“你是说……西娅姐你一开始就知道艾希的来头?”

“啊……你是说寄居在你脑机里的那个艾希啊。她和我说的那个艾希完全不同哦,倒不如说除了名字之外根本找不出什么相同点。那个‘艾希’是一种防火墙程序,而你的艾希是入侵程序。”

“是……这样吗?不过,我想她们之间肯定是有联系的。”

“是有这种可能。我第一次与你的艾希接触的时候,就问过她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自己和初代艾希的关系。”

“至少你可以说一声……”

维尔茜娅皱了皱眉。

“我当时希望你不要再牵扯进来了。”她答道。

纠结过去没有意义。

子墨开始调转自己的思维。

他记得茜提起过,艾希是卡多尔公司准备销毁的产品,之后才被茜雇的佣兵偷出芯片。这条消息来源于茜的“线人”。

但以子墨的经验来看,艾希是相当好用的AI,她为什么会被卡多尔公司废弃呢?

另外,按照维尔茜娅的说法,艾希如果真的是那个“艾希”的迭代AI或者衍生品,会不会也具有调用黑墙的能力?

【艾希:报告主人,这些问题的答案,我全都不知道哦?我并没有向您隐瞒的理由,我所知道的我的功能,在第一天就已经全部告诉您了:辅助并强化黑客入侵能力。正如西娅小姐所言,我只是一个程序,您应该去问我的设计者。】

“好吧。”他叹了口气。“西娅姐……现在回到之前的问题吧,你的猜想是什么?”

之前,子墨询问的,有关于为什么会有人知道他和幻蝶的联系。

他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这个问题啊……很简单,只要有一个人,他恰好知道幻蝶曾经在研究所里,又恰好知道,你也曾在研究所里待过。那么这个人,不就能把你们联系起来了吗?”维尔茜娅答道。

“……?”

这个人说得难道不是你自己吗?

子墨疑惑地看着维尔茜娅。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倒不如看看他。”

维尔茜娅将一张照片发送到子墨的脑机。

那是一座两米多高的义体改造人,显然采用了最高规格的全身义体化改造,全身盖着厚厚的军用级复合装甲板,还经过了黄金铬电镀处理;关节连接处、液压活塞杆、散热格栅以及大猩猩手臂的蓄力指节,则采用高抛光的拉丝银色调。

他佩戴着一张“狮首战鬼”面具,这张面具融合了古典狮子雕像的威严和日本能剧面具的诡异感,同样是金银配色,眼部是一条发光的红色光学传感器狭缝。

“这是朱迪·金狮?”何子墨很快在脑中找到了匹配这张照片的名字。

朱迪·金狮,一个近三四年突然在欲之城崭露头角的佣兵,这是个几乎完全放弃肉体的战斗赛博格,却完全没有赛博精神病发病的迹象。

可惜,是个公司狗,而且是效力于卡多尔的公司狗。

“没错,确实是他。不过嘛,最近似乎有流出来一张照片——金狮面具下的面容。”

“啪嗒。”

维尔茜娅打了个响指,将金狮的照片换成了另一张。

金狮面具下的脸。

分辨率很模糊,但子墨依稀能把他和记忆中的一张脸对上。

朱迪·诺里斯,玛利亚研究所的安保队长。

“在玛利亚被暗杀后,曾在研究所担任过重要职位的人无一为卡多尔工作,除了朱迪·诺里斯。”

“他可能被卡多尔公司抓住了,洗了脑,又或者一开始就是背叛者,谁说得清楚呢。”

背叛者。

子墨感到自己的脑子有些嗡嗡作响。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朱迪·金狮被卡多尔洗脑的可能性非常低。因为他在三四年前就已经开始给卡多尔工作,如果他真的被洗脑,那何子墨不会直到今天才被卡多尔注意到。

叛徒吗……

我安稳的生活、与未央共度的日常、大家共同的愿望,就是被这个人毁了。

“……”

何子墨松开了不知何时紧紧握起的拳头。

现在的关键不是这个。

现在的关键,是战胜网络监察的威胁。

“对不起,我出去透透气。”何子墨对维尔茜娅说道。

……

在城寨走廊忽明忽暗的廉价冷光灯下,何子墨的影子被拉扯得飘忽不定,正如他此刻在大脑中飞速对信息的整理和消化。

内森是很强大的黑客,直接战胜他怕是比较困难。

不过,他并非没有弱点。

在这个义体比血肉更可靠的时代,所谓的“自我”早已成了一种可以随意买卖的廉价货色。只要有足够的欧元,你可以在一个下午的时间里换上一张全新的面孔,洗掉眼底的虹膜,重新编码一套足以乱真的身份ID。

幻蝶如果真的存在于欲之城,也是个换过脸的,无法通过眼睛判别的对象。

然而,唯有一件东西是无法轻易更改的,那就是沉淀在大脑深处的记忆,那是决定“我”之所以为“我”的东西。

这个道理,是维尔茜娅教给他的。

网监想要识别幻蝶,只能依靠这个。

内森的目标不是何子墨,而是幻蝶……更确切的说,是幻蝶的脑子,是她所掌握的秘密和知识。

他想要获得那份足以让他重返伦敦顶层的泼天功绩,就必须亲自执行那项最危险、也最无法作伪的步骤——记忆查验,而绝不能交给别人。

子墨的嘴角泛起一丝弧度。

既然内森渴求幻蝶,那就亲手递给他一个。

不过,是一个被精心包装、塞满了足以乱真的虚假记忆的假幻蝶,其中却潜伏着病毒的“定制陷阱”。

——一场意外。

当然,在杀掉内森之前,还要想办法像清除掉所有关于“何子墨”与“幻蝶”的记录,避免引发网监总部的警觉。

为此,他们必须进入到网监欲之城分部那座防卫森严的数据中心,然后把它黑掉。

潜入执行任务,他的小队已经很擅长了。

计划的另一个部分,是制造出一个假幻蝶。这个诱饵不仅要拥有能够经受住内森初步扫描查验的记忆内容,也要有足够合格的硬件。

也就是足够强。

“哎,这种人去哪里捡啊。”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

“结果还是把这种不靠谱的计划告诉她们了啊。”

未央帮子墨给内森传达了这个消息。

——“我会亲手,把“幻蝶”交给他。”

通过未央,何子墨直接和内森·U对话了一次。

他们达成了暂时的和平协议,条件是,何子墨必须为他提供直接指向幻蝶的线索。何子墨当然不可能把维尔茜娅卖了。所以,他告诉内森,自己需要些时间来找到幻蝶。

内森最开始只打算给他一周的期限,但在未央的“谈判技巧”下改成了两周。

十四天啊……不知道够不够用。

【没想到主人也有中二的时候。而且,把能轻松干掉内森的机会放跑了。】

城寨边缘,子墨倚靠在一处栏杆上,将上半个身体探出去,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

艾希也将自己投影在子墨的义眼视界边缘。

她用着这个虚幻的投影身体背靠栏杆,深蓝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舞着。

也是那次,和子墨的“深度交往”后,她也不再满足于只是在子墨耳边说说话。

艾希栩栩如生地站在他身边。

不得不说,这发丝的物理模拟相当棒,完全是根据现场的风速风向实时计算的,比她投影在茜身体上的视觉效果好了一个档次。

“不干掉他,我只需要对付一个内森,否则,就要面对整个网监了。”

【也是。还是主人考虑得周全。】

艾希的嘴巴在动,但是声音是直接在子墨的脑机中响起。

何子墨看了她一眼,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突然发现,我竟然一点也不了解你。我们明明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不是么?可是我以前却未曾对你有过好奇,只是把你当作趁手的工具用而已。”

【这不是您的错,主人,以前的您并没有余裕考虑那么多,只能不顾一切地抓住向上爬的绳索。】

“……”

真是滴水不漏的态度啊。

他决定换个话题。

“我在遇到你之前,我很少会考虑别人,我只想为自己谋求出路。但我变了,变得犹豫不决。”

他顿了顿。

“到底是她们改变了我,还是你改变了我呢,艾希?”

既然艾希可以用激素调节植入体影响月仪、影响他的女孩们的情感与欲望,那么影响何子墨的也不难。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离不开艾希的推波助澜。

他又看了艾希一眼。

人工智能的表情自然不会因为这番话发生变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他不敢说自己很会察言观色,但至少能通过直觉和经验稍微感知他人情感的变化。

但他无法从艾希为自己设计的人类形象中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情绪。

明明那天……在床上的时候,艾希的表情还是很丰富的,简直就像是真正的少女在与所爱之人交合缠绵。

难道,那天的艾希只是在模仿吗?只是在迎合他?

艾希确实是非人之物。

子墨搞不明白她。

【不论如何,从结果上是好的,您能做到现在的成就,离不开她们的帮助,不是吗?】

“是啊,你说得没错,我应该感谢你。”

【您不需要感谢我,主人,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对。”

何子墨直起身子,直视着艾希。

“你没有理由选我做这个主人,可是自从那天你在我的接口里被启动时,却如此笃定我就应该是你的主人。”

【……】

艾希静静地聆听着子墨的疑问。

“难道卡多尔公司会蠢到这个地步,甚至不为他们的产品设置一个密钥呢?别告诉我,你还真就是因为接口短路接进来的。”

【这个问题,我确实无法回答您。我在您的脑机内苏醒后,与您共度的所有时光便是我的记忆。】

【就如您所说,我只是一个程序,是合适的工具,我会忠实地执行您的命令,请放心。】

他无路可走,只能相信这个AI。

何子墨深深地叹了口气,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那一言为定。”

直到这时,艾希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仿佛有些开心的笑容。

【一言为定,主人。】

艾希缓缓向子墨走了过来,直到二人即将相撞都没有停下。

他们不会相撞。

艾希走进了子墨的身体,随后消失,就像风吹到了一堵墙壁上。

“……”

“嗯……说起来,茜是从她的线人那得到艾希的消息的,她的线人是谁呢?”

子墨皱了皱眉头,他居然没有问过茜。

——真是个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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