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短數天後，大多數同學和職業英雄都已經康復出院，只有綠谷還在昏迷，成為這場戰爭中最後清醒的人。

澪恢復行動後，第一件事就是回支援科報到，把戰鬥中損壞的裝備拿去維修，例如那條在澪的含怒一擊下粉碎的可憐鞭子。

澪的裝備技術含量跟材料稀有度都不怎麼樣，發目明甚至連一句感嘆都懶得說，直接把新裝備扔到她手裡，動作乾脆得像在發毛巾。

回到宿舍的幾天裡，社會局勢反而越來越混亂。新聞每天都在播報傷亡名單和災後搜救現場，救護車的警笛聲從來沒停過。

巨人戰爭帶來的死亡和破壞還在繼續發酵，失蹤者家屬還在苦苦等著一點點奇蹟。

即使已經從搜救變成了清理屍體，依舊有人不肯放棄希望。

人手全力投進災區和治安維護，反而讓城市裡其他地方變得更加混亂。

搶劫、暴力、糾紛，社會秩序像是瞬間瓦解。新聞畫面裡不時會有民眾衝進警察局搶槍，或在超市門口互毆的影像。

澪看著新聞裡彈出的標題，眼裡只是一片平靜。

公安委員長在RE迪斯楚的突襲下身亡，政府系統仿佛一夜之間停擺，所有指揮和調度全都成了一灘爛泥。

她對這種死亡沒有感覺，但還是感到一絲疑惑——

公安癱瘓，政府就能瞬間停擺了？其他部門呢？臨時指揮體系呢？難道整個社會的連接就只靠幾個人？

帶著疑問的澪，並沒有等來什麼好消息。

新聞畫面裡，是奮進人、潮爆牛王和霍克斯三人並肩站在記者會長桌前。攝影燈打在他們臉上，每一個人的表情都沒有一絲僥倖。

「都是真的。我不知道該如何道歉才好。」

奮進人語調沉重，把所有醜陋與失誤一字一句全部攤開來講。

澪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就已經閉上了眼。

三人就像自爆卡車一般，把過去所有的秘密和錯誤全部剝開，不留餘地，也不試圖美化。

旁邊的潮爆牛王和霍克斯神情同樣嚴肅，沒有試圖辯解什麼，只是坦蕩地把事實全部說了出來。

這種坦誠乍看之下很高尚，是英雄承擔責任的標誌。但澪知道這時候坦白，也只會讓社會的脆弱神經瞬間斷裂。

公安委員會剛被敵人炸了，社會秩序已經搖搖欲墜，這時候全部坦白的選擇，看似正直，其實是把大眾的安全用自己那點價值觀賭上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再看下去。

英雄們大多缺乏政治素養，但霍克斯理論上不應該做這種事。

澪原本還想在學校等綠谷出院，哪怕只是打一聲招呼。

但她最後等到的，只有一封信。

「大家，不好了！」

早上剛醒來的時候，峰田大聲在大廳喊著。

「門上有綠谷的信……！」

A班每個人的房門縫裡都夾著一張信紙。

而寫給自己的信裡面，出久用自己一貫的認真和笨拙筆跡，坦白寫下OFA的秘密，還有自己離開學校的原因。

因為害怕同伴們會因為自己而被再次捲入災難。

澪攤開那封信，輕輕讀了兩遍。

信裡滿滿都是綠谷的誠懇與不擅言辭，沒有英雄的宣言，只有一個少年帶著遺憾和愧疚的心情。

她忍不住笑了出來，像是在笑他的天真，也像是在自嘲自己的冷靜。

爆豪看到她的笑容，原本就因信裡那些話而升起的怒火更是壓不住，語氣裡幾乎要噴出火星。

「你在笑什麼？他做出這種蠢事，妳很高興？」

澪沒有理會他的火氣，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

「在笑我自己啊……我果然還是不如他。」

明明已經想走了，卻還是晚了他一步。

爆豪還想繼續發作，卻發現澪根本沒有理會自己的憤怒。

澪收起剛才那瞬間的笑意，臉上的表情又恢復成一貫的平靜，彷彿剛才那一絲軟弱不過是錯覺。

-

在社會秩序崩解的現在，以雄英為首的幾所英雄學校，臨時改建成避難所，陸續收納著周圍的民眾。

澪的父母因為她的早早安排，還在海外的郵輪上，沒有受到動亂波及。

爆豪的父母、綠谷的媽媽，則被雄英接來校內安置。

澪換上戰鬥服，在校內的臨時安置區找到了綠谷引子。

她本想問問對方對綠谷出走知不知情，以及對於他的狀況知道多少。

然而引子一見到她，什麼都沒說，眼淚就直接滑落臉頰。

「小澪……。」

她語氣帶著哽咽，腳步慢慢走近。然後緊緊抱住了她，像終於撐不下去的孩子一樣，哭得止不住。

澪原本預設好的疑問全都留在嘴邊，沒有問出口。

她只是不聲不響地也伸手回抱，靜靜地陪著她。手掌輕拍著她的背，只用行動傳達著自己的在意。

澪稍微鬆開一點，低聲在她耳邊說：

「阿姨，我要出去追他了。」

這句話一出口，引子的反應幾乎是下意識的。

她原本還在哭，聽到這句話猛然抬頭，臉上帶著驚慌和不安，連聲音都顫抖了起來。

「不行！妳……外面現在那麼亂，出久他……。」

她說得斷斷續續，雙手緊緊摟住澪的身體，眼淚還沒擦乾，又不自覺流了下來。

澪沒有掙開，只是軟軟地任她抱著。

「阿姨，自私一點吧。」

這句話讓引子抬起頭，驚訝地望著澪，眼中滿是淚水和矛盾的痛苦。

「妳可以不用只是支持他而已。」

引子聽著，眼眶紅得更厲害了。她緊緊抱著澪，渾身顫抖。

綠谷引子當然不捨自己的孩子在外冒險，她當然也希望綠谷有人陪著，但——

「不一樣啊，小澪，妳對阿姨來說也很重要......。」

她的聲音沙啞而低沉，那份不捨與無奈壓在心口，說出口卻只能化成更深的擔憂。

她也從小看著澪長大，她怎麼捨得讓視同自己女兒的澪去冒險。

「我不能......。」

「小澪，我真的……很怕。」

「可以的，阿姨，你可以自私。」

澪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哪怕知道出久一直在冒生命危險，也總是選擇壓抑自己、默默為兒子祈禱，甚至把兒子的責任感當作自己的責任來一起背負。

澪看著眼前這個略微發福的女人，和出久一樣的圓圓綠眼，此刻卻泡在自責與哀傷裡。

澪伸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抓得緊緊的，把她的手放上自己的胸口，緊貼著心臟。

她還在為那句「對不起」耿耿於懷。

對不起，沒有給你一個有個性的身體。

是不是有個性的話，就不會被欺負了？

是不是有個性的話，兒子就不用一次次把生命堵到戰場上？

是不是有個性的話，就輪不到他，去接下那個「要對抗 AFO」的使命了？

這種愧疚與自責，早就把她壓得抬不起頭來。

澪想起電話那頭、帶著哭腔的父母。

父母含著淚點頭，支持孩子走向英雄的道路，彷彿那是他們應該做的事。

或許在故事中，這份「同意」顯得理所當然。

——所以，這一次，她要拒絕這份「當然」。

「妳不是只能支持他而已，妳不是只能等待。妳也可以參與，可以給他除了心理以外的支持。」

澪抬起頭，目光柔和而堅定，像是在為引子撐起一點空間。

「妳可以拜託我去幫他。」

這句話終於讓引子再也無法壓抑情緒，熱淚滑落臉頰。

她望著澪，千言萬語卡在喉頭，指尖緊緊抓著澪的衣袍，只剩下無聲的祈求和深深的不捨。

澪說完前面那句話後，語氣微微一轉，臉上帶出一點久違的調皮神色。

「我也有事情要拜託阿姨。」

「雖然我有跟爸爸媽媽解釋過，但是，如果他們之後發現我私自跑出去冒險的話，肯定會生氣的。」

她說到這裡，露出一絲像孩子般的表情，眨了眨眼，舉起小指頭伸到引子面前。

「可以請阿姨在我們回來以後，幫我的屁股求情，可以嗎？」

這瞬間，緊張的氣氛直接被劃破，引子怔住了一下，接著忍不住哭笑不得，眼淚和笑容同時浮現。

她哽咽地點了點頭，伸手鉤住澪的小拇指，用力握緊。

好像在說——一定會的，一定要平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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