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 心猿意马乱如麻，欲把权谋作自夸。 井底放开吞舟怪，笼中唤醒食人花。 文章憎命皆因假，鬼魅欺人只为纱。 试看妖风平地起，原来祸水是豪奢。

话说上回，寒霜（Han Shuang）与齐老（Qi Lao）在那幻音宫的“星光盛典”上，来了一出“硬核砸场”，以正音破靡音，以真像破假象，将花婉莹（Hua Wanying）那经营多年的虚伪人设撕得粉碎。金手指（Goldfinger）眼见文斗武斗皆输，恼羞成怒之下，竟按下了那个通往西岭深渊的红色按钮，释放了代号为“零号实验体”的禁忌之物。

刹那间，天枢界风云变色。

那西岭的废土之上，原本平静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不是那种地壳运动的自然地震，而是一种带着某种**“频率”的震动，仿佛大地深处有一颗巨大的心脏正在复苏，每一次搏动，都震得人心头发慌，那是对“未结项”**恐惧的具象化。

烂柯观内，陆隐（Lu Yin）手中的《笑林广记》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作响，最后定格在了一页漆黑的墨团上。

“来了。”白芷（Bai Zhi）那双异色的眸子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厌恶，“那东西……好臭。”

“是什么味道？”阿通（Atom）紧张地摆弄着手中的探测器，“我的仪器读数爆表了，显示的不是魔力，也不是辐射，而是……‘学术垃圾浓度’？”

“是**‘积压’的味道。”连先生（Master Lian）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烂柯观的全息投影前，她那双红色的眼睛穿透了屏幕，直视深渊，“是万法源宫这千百年来，所有未能通过审批、未能公开发表、未能通过验收，却又耗费了巨额经费的‘烂尾项目’**的怨念集合体。”

“零号实验体？哼，金手指那老东西，管它叫**‘饕餮’**（The Gluttony）。”

轰隆——！

西岭深渊的封印彻底崩碎。

一股浑浊的、带着墨汁臭味的黑气冲天而起。在那黑气之中，一个庞然大物缓缓爬了出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乍一看像是一座移动的山峰。仔细一瞧，那构成它身体的，竟然是无数发霉的卷轴、生锈的硬盘、破碎的试管，还有那漫天飞舞的、盖着鲜红“驳回”印章的申请书。

它的吼声，不是野兽的咆哮，而是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呓语： “……经费……不足……” “……延期……毕业……” “……查重……不过……” “……非升……即走……”

这声音通过空气传播，瞬间笼罩了整个西岭，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天枢城蔓延。

天枢城，DASRA指挥部。

星爵（Star Severer）正坐在装甲车顶上喝可乐，忽然眉头一皱。

“警报！高能反应接近！目标判定：不明巨型生物。”

“切，又是哪家实验室跑出来的变异耗子？”星爵扔掉空罐子，拔出身后的合金重剑，“特勤队，准备干活。物理超度它。”

数百架名为“雷霆”的战斗机甲升空，对着那团黑气倾泻出足以削平山头的火力。

哒哒哒——轰轰轰——！

导弹如雨，激光如网。

然而，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物理攻击打在“饕餮”身上，就像是泥牛入海。那怪物身上的卷轴和硬盘仿佛有着某种诡异的**“行政豁免权”**，所有的攻击在接触到它的一瞬间，都被一层淡淡的红光挡住了。

那红光上，隐约浮现出两个大字：【合规】。

“报告队长！攻击无效！”一名队员惊恐地喊道，“系统提示……提示我们的武器**‘不在采购目录内’**，无法对目标造成伤害！”

“什么鬼？”星爵一愣，随即大怒，“老娘的剑也是你能卡审批的？”

她身形如电，亲自驾驶着那台名为“银色闪光”的特装机甲冲了上去，一剑斩向怪物的核心。

当——！

一声脆响。那把削铁如泥的重剑，竟然被一张薄薄的纸挡住了。

那是一张**《关于暂停一切非必要物理接触的紧急通知》**。

怪物伸出一只由无数废旧电缆组成的触手，轻轻一弹。

“驳回。”

星爵连人带机甲被弹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西岭的岩壁上。

“这玩意儿……”星爵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免疫物理伤害？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通讯频道里传来陆隐冷静的声音：“星爵队长，撤退吧。那是‘概念生物’。它是体制内的怪物，你用体制外的刀，是杀不死它的。”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它进城？”

“放它进城。”陆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冤有头，债有主。这怪物是金手指养出来的，它饿了，自然要去找它的‘饲主’。”

……

天枢城，万法源宫。

金手指站在最高的观星台上，看着远处那不断逼近的黑云，脸上露出了一丝癫狂的笑。

“来吧，吞噬一切吧。只要把那些反对者都吃光，这天枢界就清净了。”

他手中握着一块金色的令牌，那是传说中能控制“饕餮”的**“最高行政指令”**。

“莫莉花，”金手指头也不回地吩咐道，“传令下去，开启全城广播。告诉市民，这是万法源宫最新的‘防御系统’演习。让大家不要惊慌，只要待在家里，等待……清洗。”

莫莉花（Mo Lihua）此时已经换了一身新的制服，虽然脸上还带着伤，但眼神依旧阴毒：“是，大人。那个寒霜和陆隐，这次死定了。这怪物最喜欢吃的就是那种‘自以为是’的学术垃圾。”

然而，事情的发展，似乎并没有按照剧本走。

那“饕餮”一路平推，无视了DASRA的阻拦，也无视了西岭那破庙（因为它嫌那里的数据太少，不够塞牙缝），径直冲向了天枢城。

当它跨过那道象征着文理分界的皇极中轴线时，它停下了。

它的无数只由摄像头组成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两个方向。

左边，是通语塔（今符文系），那里有范先生那个刚刚获批的“S级项目”散发出的诱人金光。 右边，是幻音宫（艺术系），那里有刚刚举办完“星光盛典”留下的巨量数据泡沫。

对于以“学术垃圾”和“经费泡沫”为食的饕餮来说，这就好比是一个饿了三天的胖子，突然看见了一桌满汉全席。

“饿……”

怪物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它并没有像金手指预想的那样去攻击北麓区的贫民窟，也没有去抓捕寒霜。

它猛地转头，张开那张足以吞噬天地的深渊巨口，对着幻音宫就是一吸。

呼——！

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

只见幻音宫那粉红色的水晶墙壁开始崩裂，里面存放的无数华丽的戏服、道具、还有那些为了评奖而堆积如山的虚假材料，像龙卷风一样被吸进了怪物的嘴里。

“啊——！我的限量版舞鞋！我的全息投影仪！”

花婉莹（Hua Wanying）惨叫着从宫殿里跑出来，眼睁睁看着自己经营多年的销金窟，像一块饼干一样被怪物咬掉了一半。

怪物嚼了嚼，似乎觉得味道不错（泡沫丰富，口感酥脆），又打了个饱嗝。

然后，它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万法源宫的本部。

那里，才是整个天枢界“行政指令”最密集、“无效会议”最多、“形式主义”最严重的地方。

那里的味道，最“正宗”。

“不……不对！”金手指看着调转枪头的怪物，脸色瞬间惨白，“我是你的主人！我有令牌！我有批文！”

他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金色令牌，对着怪物大喊：“跪下！我是最高评议长！我命令你停止！”

怪物那巨大的脑袋凑到了观星台前。

它那一团混乱的脸上，裂开一道缝隙，似乎在嘲笑。

它伸出一根触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块金色令牌。

那令牌上闪烁的行政威压，对于普通法师来说是不可违抗的圣旨，但对于这个由“无效指令”堆积而成的怪物来说，那就是——大补丸。

滋溜。

触手一卷，金手指手中的令牌直接被怪物卷走，扔进嘴里，嘎嘣脆。

“味道……有点……官僚……”

怪物含糊不清地评价了一句，然后那巨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金手指。

“救……救命！DASRA！快开火！快开火啊！”金手指终于崩溃了，此时此刻，他只能向那个他一直提防的军方求救。

然而，通讯频道里，只有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北塔的雷阵雨（Lei Zhenyu）切断了万法源宫的对外通讯。 西岭的陆隐正在直播这场“吃播”。 DASRA的星爵正在远处看戏。

这是众叛亲离。

眼看金手指就要被这头自己养出来的怪物一口吞掉。

“唉……”

一声轻叹，忽然响彻天际。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那狂暴的饕餮动作一滞。

只见天空中，缓缓飘来一朵白云。云头之上，端坐着一位白衣女子。她头生双角，面容清丽，身前漂浮着一本发光的玉册。

正是连先生（Master Lian）。

而在她身侧，站着手持古琴的齐老，手握符文笔的寒霜，以及那个已经进化为实体的Deep-S（猫娘形态）。

“金手指，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权力’可以驾驭‘规律’。”

连先生淡淡地说道。她并没有出手救金手指，而是看向那头怪物。

“这东西，是天枢界的‘业障’。如果不消了它，整个学术圈都得完蛋。”

“动手吧。”

连先生一声令下。

第一波攻势：正本清源。

齐老盘膝而坐，古琴“焦尾”横陈。

“孽畜！你由虚妄而生，今日老夫便用‘真声’破你！”

铮——！

一曲《高山流水》倾泻而出。不同于之前的杀伐之音，这一次的琴声，中正平和，如清泉流淌，如晨钟暮鼓。

那琴声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波纹，撞击在怪物身上。

怪物发出痛苦的嚎叫。它身上的那些“注水论文”、“虚假发票”，在琴音的冲刷下，开始剥落、消融。

第二波攻势：去伪存真。

寒霜飞身而起，手中的符文笔在空中挥毫泼墨。

“以文献之名，判你——伪！”

一个个巨大的古符文在空中成型：【实】、【信】、【诚】、【朴】。

这些符文如同钉子一般，钉入怪物的体内，锁住了它那不断变幻的形态，逼迫它露出那一堆废铜烂铁的本体。

第三波攻势：降维打击。

Deep-S张开双臂，无数数据流从它体内涌出，连接上了北塔的超级计算机群。

“正在进行‘查重’扫描……”

“正在进行‘逻辑校验’……”

“发现‘学术不端’……发现‘数据造假’……发现‘重复申报’……”

“启动**‘一键清理’**程序！”

一道巨大的蓝色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了怪物。那是来自数学与逻辑的绝对审判。怪物那庞大的身躯开始迅速缩水，那些被它吞噬的、不属于它的能量，被强行剥离。

第四波攻势：釜底抽薪。

这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陆隐站在烂柯观的屋顶上，对着全城的TLAN用户喊话：

“各位同学！这怪物是靠我们的‘恐惧’和‘焦虑’活着的！它是我们对‘发表’的执念，对‘权威’的盲从！”

“现在，拿出你们的勇气！不要怕它！”

“对着它喊出你们心里藏了最久的那句话！”

这一刻，全城沉默了片刻。

然后，爆发了。

北麓区的秃头博士李狗蛋，推开窗户，对着天空大吼： “老子不想写那种垃圾论文了！老子要写真正有用的东西！”

通语塔里的蓝猫，抱着一堆旧书，怯生生地喊： “我不想当透明人！我想当个好馆长！”

甚至连那废墟中的甄艾，也擦干眼泪，喊出了声： “我不想演戏！我想唱歌！真唱！”

无数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这不再是怨气，而是一股新生的、带着生命力的**“愿力”**。

这股愿力化作一把利剑，飞到了连先生手中。

连先生握住那把剑，看着那只已经缩水了一大半、正在瑟瑟发抖的“饕餮”。

“尘归尘，土归土。学术的归学术，政治的归政治。”

“斩。”

一剑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响，仿佛是某种枷锁被斩断的声音。

那只象征着天枢界旧时代顽疾的“饕餮”，瞬间崩解。它化作无数光点，洒落全城。

奇异的是，那些光点落下之处，并没有造成破坏。

落在北塔的实验室里，那些爆炸的反应釜竟然奇迹般地修复了； 落在古符文系的地下室里，那些发霉的古卷竟然重新焕发了光泽； 落在每一个学子的心头，带走了那份沉重的焦虑，留下了一丝清明。

甚至连金手指，也被光点淋了一身。

他呆呆地坐在王座上，手中的令牌已经碎成了粉末。他看着这漫天的光雨，那张总是充满了算计和权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茫然”的神色。

“我……输了？”

……

风暴停歇。

天枢城的灯火重新亮起。这一次，不再是幻音宫那种虚假的霓虹，而是万家灯火的温暖。

幽簧别院内，众人齐聚。

连先生收起玉册，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累死了。橘子，我的大福呢？”

陆隐走上前，深深一揖：“先生大义。”

“少拍马屁。”连先生白了他一眼，“这次虽然把那怪物斩了，但‘病根’还在。只要还有人想走捷径，想搞特权，这怪物迟早还会长出来。”

“所以，”陆隐直起身，目光坚定，“我们需要建立一套新秩序。”

“一套不看帽子，只看真理；不看关系，只看实力的秩序。”

“我已经拟好了一份**《天枢界学术改革宣言》**。”陆隐拿出一份草稿（那是他和阿通、寒霜、白露熬了三个通宵写的），“我们要废除‘非升即走’的恶法，建立‘代表作评价制度’；我们要拆分万法源宫的财权，实行‘学术经费公开制’……”

“等等。”

一个冷硬的声音打断了他。

星爵（Star Severer）提着重剑走了进来。她身后的装甲上还冒着热气。

“陆隐，虽然你们赢了金手指。但别忘了，DASRA还没表态。”

星爵走到桌前，将重剑往桌上一拍。

“军方不管你们搞什么改革。我们只关心一样东西：效率。”

“如果你们的新秩序，能让DASRA的武器研发速度提升，能让天枢界的防御力增强，我们就支持。”

“但如果你们搞成了一盘散沙，甚至影响了国防……”星爵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哪怕是连先生，我也照砍不误。”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陆隐却笑了。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纸——那正是连先生那个S级项目的“军民融合”协议附件。

“星爵队长，您看看这个。”

“我们计划在西岭建立**‘天枢前沿技术特区’**。那里没有行政干预，没有论文指标。只有最疯狂的科学家，最硬核的实验。而成果，军方享有优先使用权。”

“这，够不够‘效率’？”

星爵拿起羊皮纸，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有点意思。”

她收起重剑，转身向外走去。

“成交。DASRA会负责西岭特区的安保。至于天枢城里的烂摊子……你们自己收拾。”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莫莉花（已经被五花大绑）。

“对了，那个女人，送去西岭挖矿吧。听说她挺喜欢‘抓人’的，让她去抓变异老鼠，正好专业对口。”

……

次日清晨。

《天枢真理报》复刊。头版头条不再是歌功颂德，而是一篇署名为“路人甲”的文章：

《告天枢同胞书：让学术回归纯粹》

金手指宣布“因健康原因”引咎辞职，闭门思过。 王魔导、游半仙等人被立案调查，剥夺一切教职。 莫莉花被流放西岭劳改。

天枢文苑迎来了久违的清风。

古符文系的办公室里，顾先生（Master Gu，已被请回）正戴着老花镜，看着手里的一份新出土的拓片，脸上洋溢着孩子般的笑容。

寒霜正在给新生们上课，她没戴面具，讲台上放着那只立功的机械猫。

小满成了系的“大管家”，正在和白露一起，给财务系统编写新的“防贪腐代码”。

而在西岭的烂柯观。

陆隐和阿通正坐在悬崖边，喝着从天枢城带来的好酒。绯墨和白芷正在抢最后一块红烧肉。

“陆兄，结束了吗？”阿通问。

“没有。”陆隐看着远方那座双子塔，“只要有人心，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怪现状。”

“我们只是……扫干净了一间屋子。”

“但这就够了。”

陆隐举起酒杯，对着初升的太阳。

“敬真理。”

“敬……红烧肉！”绯墨含糊不清地喊道。

众人都笑了。笑声随着风，飘向了那个充满希望的新时代。

正是：

妖氛扫尽见青天，双塔重光换旧颜。 昨夜惊雷破死水，今朝活火炼真铅。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田。 莫道前路无知己，且看新桃换旧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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