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kura的表情變得更複雜了——她的眼睛依然看著Alexandre,但焦點似乎穿過了他、穿過了這個工作室的牆壁、落在某個更遙遠的地方,也許是過去,也許是未來——然後她自嘲地笑了一聲,那個笑聲很短促、很尖銳,像是某種防禦機制被觸發,「一個賺錢的工具?」她說,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諷刺,「一個會走路的衣架子?一個讓設計師的作品看起來更貴、讓品牌的廣告更有說服力、讓那些有錢女人願意掏出信用卡的......商品?」她說「商品」這個詞時刻意咬重音,像是在強調這個詞的殘酷性,同時她的左手也加入了撫摸肚子的行列,現在她是用雙手捧著那個孕肚,十指在毛衣表面形成一個環抱的姿勢,那個動作裡有某種保護性的本能,像是她在用這個肚子、用這個即將出生的孩子來對抗這個把她物化了十二年的行業。

「一個標準,」Alexandre糾正她,聲音裡帶著少見的、幾乎嚴厲的認真,他往前走了一步,現在他站在platform邊緣、仰視著她,那個仰視的角度讓他可以完整地看見她此刻的樣子:懷孕八個月的身體、疲憊但依然高傲的表情、雙手捧著肚子的保護性姿勢,「過去十年,您重新定義了什麼叫做高級時裝的展示。」他停頓,手裡的軟尺在指間無意識地轉動,「不是那種膚淺的性感,不是Kardashian那種把所有東西都暴露出來的廉價誘惑,不是維密那種商業化的、男性凝視下的身體展演,而是一種......」他停頓得更久,灰色的眼睛在她臉上搜尋,像是在尋找合適的詞彙,「一種冷豔的完美主義。您在台上走路時,」他的聲音變得更輕,像是在描述某個宗教體驗,「那種疏離感,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傲,那種'我美得不可方物但你永遠無法觸碰我'的氣場,反而讓每個人都想擁有您——擁有您身上穿的那件衣服,擁有您所代表的那種生活方式,擁有哪怕一點點您的影子。您知道Chanel 2019春夏大秀您穿那件白色斜紋軟呢套裝走秀的影片,在YouTube上有多少播放量嗎?」

Sakura搖搖頭,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真誠的困惑,她似乎真的不知道。

「四千兩百萬,」Alexandre說,「那只是官方頻道的數據,如果算上所有被轉發、被剪輯、被做成GIF的版本,至少上億。人們看您走路,就像看某種......」他停頓,尋找比喻,「某種宗教儀式。您在台上的每一步、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轉身,都被分析、被模仿、被奉為標準。」

Sakura沉默了更久,Alexandre看見她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看見她的眼睛裡那層水光變得更明顯,看見她的嘴唇微微顫抖——那不是因為寒冷,工作室的溫度控制在舒適的二十二度——而是因為某種情緒正在她體內翻騰、正在試圖從她那個訓練了十二年的、完美的、永不崩潰的職業面具下破殼而出——然後她眨了眨眼,那層水光消失了,她深吸一口氣,肩膀向後打開,下巴微微抬起,再次變回那個冷豔的、拒人於千里的Sakura Roche,「那現在呢?」她問,聲音恢復了那種輕快的、社交性的語調,但Alexandre能聽出那語調底下壓抑的顫抖,「現在這個標準懷孕了,肚子大得像是吞了個西瓜,走路需要扶著扶手才能上台,站著超過十分鐘就會腰痛到想哭,」她停頓,自嘲地笑,「您還覺得我能重新定義什麼嗎?」

「謝謝你,Alexandre,」Sakura最後開口,聲音比剛才任何時候都要輕柔,那種輕柔裡帶著一絲疲憊,像是她剛才那段關於「標準」的對話耗盡了她某部分的力氣,又或者是站在這個platform上、被六面鏡子包圍、被迫直視自己此刻這副懷孕八個月的身體——那個巨大的肚子、那些繃緊的面料、那些無法隱藏的生理變化——讓她突然意識到某種她平時刻意不去想的事實:這一切真的要結束了,不是暫停,不是休息,而是徹底的、不可逆的結束,「但你知道的,」她停頓,Alexandre看見她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看見她的手指在肚子表面收緊,指尖陷進那層baby cashmere的柔軟面料,在毛衣表面形成十個小小的凹陷,「這一切都要結束了。」她說這句話時眼睛沒有看Alexandre,而是看著左側那面古董鏡子裡的自己,看著鏡中那個肚子大得像要爆炸的女人,「Léo希望我專心當母親,」她說出這個名字時聲音變得更輕,像是這個名字有重量,像是說出它就等於承認某種她不太願意承認的臣服,「他的家族也這麼認為。」

「Léo,」Alexandre重複這個名字,他的法語發音完美無瑕,但語氣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輕蔑——那不是明顯的嘲諷,而是一種更微妙的、更上流社會的鄙夷,就像巴黎第七區的老貴族在提到第十六區新貴時那種幾乎難以察覺的語調變化——他停頓了一下,灰色的眼睛依然盯著Sakura的臉,觀察她聽到他重複這個名字時的反應,「你的......男朋友?未婚夫?」他故意用疑問句,故意在這兩個詞之間留下空白,那個空白裡藏著一個更尖銳的問題:一個讓你懷孕八個月、卻還沒娶你的男人,到底算什麼?

「同居伴侶,」Sakura糾正,聲音依然輕柔,但Alexandre能聽出那輕柔底下有一絲防禦性的緊繃,像是她已經習慣了回答這個問題、習慣了解釋為什麼她肚子都這麼大了還沒有結婚——她的手指在肚子上移動,從下緣滑到側面,那個撫摸的動作慢得不自然,像是她在用這個動作來分散注意力,來避免對視Alexandre眼中那個她不想回答的問題,「我們在一起五年了,這是計劃內的第一胎。」她刻意強調「計劃內」這三個字,像是在說:這不是意外,這不是我被玩弄,這是我們共同的決定——但那個強調本身就暴露了她的不安全感,暴露了她內心深處也許也在問自己:為什麼他不娶我?為什麼他的家族可以接受我生孩子、卻不能接受我成為正式的家族成員?「他家族經營LVMH旗下的一個品牌,」她補充,語氣變得更商務化,像是在背誦一份公司簡介,「你應該知道。」

「所以你要放棄自己的事業,」Alexandre說,他沒有控制住自己的語氣,讓那個輕蔑變得更明顯,「為了......什麼?」他停頓,眼睛掃過她的肚子,然後回到她的臉,「為了當一個豪門少奶奶?為了在16區的公寓裡舉辦慈善午餐會?為了每個週末去Deauville的別墅陪他的家族成員打高爾夫?」他說完這些話就後悔了——這太直接了,這太失禮了,這不是一個設計師應該對客戶說的話——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他只能看著Sakura的反應,準備好道歉。

但Sakura沒有生氣。她只是沉默了幾秒,琥珀色的眼睛依然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然後她淺淺地笑了——那個笑容很複雜,裡面有自嘲,有無奈,有一絲連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悲傷,嘴角上揚的弧度很小,笑意沒有到達眼睛,「為了當一個母親,」她說,聲音變得更柔軟,右手從肚子側面滑到正面,手掌攤開貼在肚臍下方那個最突出的位置,開始緩慢地、有節奏地畫圈,那個動作既像撫摸又像按摩,「也許這聽起來很老套,」她繼續說,眼睛終於從鏡子移開、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看著手掌在毛衣表面移動形成的那些柔軟褶皺,「但當我第一次感覺到他在我身體裡踢我時,」她停頓,Alexandre看見她的喉結又動了,看見她的眼睛裡又出現那層水光,「當我感覺到那個小小的、強烈的、從內部撞擊我子宮壁的力量時,我就知道,」她深吸一口氣,肚子隨著吸氣膨脹得更大,毛衣面料繃得更緊,「有些東西比聚光燈更重要。比Vogue封面更重要。比那四千兩百萬的YouTube播放量更重要。」她說完,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直視Alexandre,那個眼神裡有某種堅定的東西,像是她在說服他,又像是她在說服自己。

Alexandre沉默了。他站在platform下方,仰視著這個懷孕的女人,看著她手掌在肚子上畫圈的動作,看著她臉上那種柔和的、近乎聖母般的光芒——那不是打光效果,那是真實的,是從內部散發出的某種他從未在T台上見過的質地——然後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妻子:Margaux Beaumont,婚前姓Lefèvre,巴黎當代藝術畫廊Galerie Perrotin的策展人,索邦大學藝術史博士,優雅、聰明、品味完美、社交能力一流、完美契合他在巴黎上流社會的位置——他們在三年前結婚,婚禮在Margaux家族位於Loire Valley的城堡舉行,一百五十位賓客,Dior訂製的婚紗,《Vogue Paris》拍了六頁專題——他們的關係平淡但穩定,沒有激情但也沒有爭吵,像一杯溫度剛好的Earl Grey,像一場排練過無數次的芭蕾舞,像兩個齒輪精確咬合的瑞士鐘錶。Margaux從未提過要孩子。他也從未問起。這個話題在他們的婚姻裡不存在,就像性在他們的婚姻裡也幾乎不存在——每個月也許兩次,週六晚上,在shower之後,在床上,關了燈,十五分鐘,沒有前戲,沒有變化,像完成某種衛生程序——他們的生活被工作、社交、vernissage、週末去Normandy的別墅、每年兩次去Maldives的度假填滿,沒有空間留給別的,也沒有人問過是否應該有空間留給別的。但此刻,看著眼前這個女人——肚子大到不可思議、腹中孕育著一個真實的、會踢人的、有心跳的生命——臉上那種他在Margaux臉上從未見過的柔和光芒,他突然感到一種說不清的空虛,像是他的生活雖然完美無瑕,但缺少某種根本性的、原始的、動物性的真實。

「那麼,」他清了清嗓子,用那個動作來掩飾剛才那幾秒的失神,重新找回專業的、商務的語調,「我們更應該讓你的最後一次亮相成為傳奇。」他把手裡的軟尺展開,象牙白的亞麻布料在空氣中抖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你有想過要什麼樣的設計嗎?什麼風格?什麼顏色?」他開始進入工作模式,大腦已經在快速運轉:孕婦禮服,但不能是那種俗套設計,要,要適合退休秀,要在LVMH總部那個挑高十米的showroom裡震撼全場——

「我相信你,」Sakura打斷他的思緒,聲音裡帶著一種完全的、毫無保留的信任,「這就是為什麼我選擇你,而不是選擇Dior的maternity line,不是選擎那些大品牌的safe option。」她停頓,雙手從肚子上移開,垂到身側,那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更脆弱,像是她卸下了某種防禦,「但我有一個要求。」

「說。」Alexandre簡短地回應,灰色的眼睛專注地看著她,等待。

「我不要那種刻意遮掩孕肚的設計,」Sakura說,聲音突然變得堅定,像是她已經想過這個很多次、已經在心裡預演過這段話很多次,「我不要empire waist那種把腰線提到胸下、然後用一大片布料遮住整個肚子的老套手法。我不要oversized的斗篷,不要那種A-line的帳篷式剪裁,不要babydoll dress,不要任何試圖假裝我沒有懷孕的把戲。」她說得很快,像是怕自己說慢了就會失去勇氣,同時她的雙手又回到肚子上,但這次不是溫柔的撫摸,而是用雙手從側面托住那個巨大的半球,像是在展示,像是在說:看,這就是我要你處理的東西,「我要一件禮服,」她繼續說,琥珀色的眼睛裡燃燒著某種近乎挑釁的光,「直面這個事實,甚至——」她停頓,咬了咬下唇,「甚至強調這個事實,讓所有人都無法移開眼睛,讓他們看著我這個肚子大到隨時可能在台上破水的女人,依然美得讓人窒息,美得讓他們忘記呼吸。」

Alexandre盯著她看了幾秒——那幾秒裡,他的大腦在瘋狂運轉,所有關於proportion、draping、structural support、fabric choice的技術問題都被拋到一邊,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更根本的、更藝術性的問題:如何把一個孕婦的身體——那個被主流時尚產業視為「暫時失去商業價值」的身體——變成一件藝術品?如何讓懷孕這件事不再是需要被「優雅地掩飾」的缺陷,而是成為設計的核心、成為整件禮服的靈魂?——然後,他臉上浮現出一個真誠的微笑,不是剛才那種社交場合的禮貌性微笑,不是設計師對客戶的職業假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帶著某種近乎興奮的欣賞,那種只有在遇到真正理解自己藝術理念的人時才會出現的笑容。

「Sakura,」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溫柔,「這就是為什麼你是你。」他往前走了一步,現在他幾乎貼著platform邊緣,仰視的角度更大了,他可以清楚地看見她肚子下緣的曲線、看見毛衣面料在那個巨大半球表面形成的細微褶皺、看見她的手指如何托住那個重量,「這就是為什麼你不是那些在懷孕後就消失、然後產後六個月靠著私人教練和極端節食試圖'復出'的普通模特。你有——」他停頓,尋找詞彙,「你有vision。你理解時尚不是關於遵守規則,而是關於打破規則。」他把軟尺掛在脖子上,騰出雙手,「現在,」他的聲音降低了一點,變得更私密,像是他們在分享某個秘密,「我需要你脫掉毛衣,」他停頓了不到一秒,但那一秒裡空氣突然變得粘稠,「讓我看看我們要處理的......畫布。」他用「畫布」這個詞,而不是「身體」,但那個詞在此刻的語境下反而更色情,更充滿暗示,像是他在說:我要看你赤裸的、懷孕的、禁忌的肉體,不是作為一個男人看女人,而是作為一個藝術家看他即將創作的對象——但那個區別在此刻顯得如此模糊、如此曖昧,如此充滿張力。

Sakura點了點頭,那個動作很小,幾乎只是下巴輕微地往下一沉,但Alexandre看得出來那個點頭背後的猶豫——她的琥珀色眼睛閃爍了一下,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到自己的肚子上,看著那個被baby cashmere包裹的巨大半球,看著毛衣面料在肚臍位置被撐得最緊、幾乎透明的地方,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Alexandre看見她的胸部隆起、肚子隨之膨脹,看見她的手指輕微顫抖著移動到毛衣下擺,雙手交叉抓住那柔軟的針織面料,停頓了不到一秒——那一秒裡她在想什麼?在想Léo也許不會喜歡她在另一個男人面前脫衣服?在想這個男人會如何看待她這副被懷孕徹底改變、腫脹、變形的身體?在想那些妊娠紋、那些靜脈曲張、那些她每天早上在鏡子前看到時都會皺眉的細節?——然後她開始往上拉,緩慢地、小心翼翼地,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毛衣下擺離開她的恥骨,首先露出的是孕肚的下緣——那裡皮膚拉伸得最厲害,妊娠紋最密集,淡紫色的細紋像蛛網一樣交織,Alexandre看見那些紋路在下午的斜光中泛著微微的珍光,看見皮膚下青色的靜脈隱約浮現,像是大理石上的天然紋理。她繼續往上拉,毛衣面料慢慢滑過那個巨大的半球,但當面料滑到孕肚最凸出的位置——大概是肚臍的高度,那個她的肚子周長最大、最誇張的地方——毛衣卡住了。那件baby cashmere毛衣,即使是oversize設計、即使腰部完全沒有收腰、即使是專門為她懷孕身體訂製的尺碼,依然在那個最凸出的地方被那個巨大到不可思議的孕肚卡住,面料繃緊、拉扯、捲成一團,像是一條太緊的橡皮筋勒在她肚子中央,把那個本來就已經夠誇張的孕肚從中間勒出兩截——上半截被壓扁、擠壓,下半截更加凸出,形成一個滑稽又色情的畫面。

「啊——」Sakura發出一聲輕微的悶哼,那個聲音很短促、很壓抑,像是她不想讓自己的不適被聽見,但那個哼聲裡帶著明顯的掙扎,帶著一絲疼痛——毛衣勒得太緊了,壓迫到她已經敏感的腹部肌肉,也許還壓迫到了裡面的寶寶——她的動作停頓了,雙手依然抓著毛衣下擺,舉在半空中,手臂因為舉高而顫抖,Alexandre看見她的二頭肌在皮膚下繃緊,看見她手腕上的細筋浮起,看見她咬緊下唇、眉頭皺起,那個表情既像是在忍耐疼痛,又像是在忍耐某種羞恥——在一個陌生男人面前、連一件毛衣都脫不下來的羞恥。

「需要幫忙嗎?」Alexandre問,聲音盡量保持平靜、專業,但他聽得出自己的語調裡有一絲不該有的急切,像是一個十六歲男孩第一次被邀請進女孩臥室時的緊張。他往前走了半步,現在他站在platform邊緣,和Sakura的距離不到五十公分,他可以聞到她身上的氣味——那不只是Diptyque Eau Duelle香水的琥珀和香草基調,還混合著一些更原始的氣息:她皮膚的溫暖、她呼吸裡的一絲甜味、她頭髮上的洗髮精(也許是Kérastase的某個系列)、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屬於孕婦的特殊氣味,像是牛奶、像是溫暖的麵包、像是某種荷爾蒙分泌改變後散發的費洛蒙,讓人想起哺乳動物、想起生育、想起生命最原始的衝動。

「不,我可以......」Sakura堅持,聲音有點喘,她又用力往上拉了一下,手臂舉得更高,這個動作讓她的胸部也隨之抬高、擠壓,Alexandre看見她吊帶裙下那對腫脹的乳房晃動,看見絲綢面料下乳頭的輪廓變得更明顯,「我只是......需要——」她停頓,調整姿勢,試著把肚子稍微往後縮、讓毛衣有更多空間滑過那個最凸出的地方,但那個嘗試顯然失敗了,她的肚子太大、太硬、太突出,根本無法「縮回去」,那個寶寶佔據的空間是絕對的、不可協商的,「——需要......」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洩氣,像是她終於承認自己做不到。

「讓我來,」Alexandre說,這次語氣更堅定,不再是詢問而是陳述,他跨上platform,走到她身後,「把手放下,」他的聲音就在她耳後響起,溫暖的呼吸拂過她頸側的細小絨毛,「我會小心的。」他補充,那個「小心」兩個字說得很慢,像是在承諾什麼,像是在暗示什麼。

Sakura猶豫了一秒——Alexandre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能看見她肩膀的緊繃,能聽見她呼吸的變化——然後她順從地放下手臂,雙手垂到身側,那個投降的姿勢讓她看起來既脆弱又色情,像是在說:好吧,你來處理我的身體,我沒辦法了。Alexandre雙手伸出,抓住毛衣下擺——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皮膚,那個接觸的瞬間像電流,她的皮膚比他想像的更溫暖、更柔軟,帶著一種孕婦特有的微微發燙的體溫,他能感覺到她肚子下緣那層薄薄的、因為懷孕而增厚的皮下脂肪,能感覺到皮膚的彈性、緊繃的張力、還有皮膚下那個巨大子宮的堅實存在——然後他開始慢慢地、非常小心地往上拉。

他能感覺到面料下她身體的每一寸曲線,能感覺到毛衣滑過她肚子時面料和皮膚之間的摩擦力,能聽見細微的沙沙聲——針織面料摩擦皮膚的聲音、靜電產生的細微爆裂聲。他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變得更濃——也許是因為距離更近,也許是因為毛衣被拉起時擾動了她皮膚表面的空氣,把那些揮發性的香氣分子帶到他鼻腔——Diptyque的Eau Duelle,琥珀和香草的基調,但此刻混合著她皮膚本身的氣息,那個溫暖而甜美的、帶著一絲奶香的氣息,讓他想起烘焙坊、想起嬰兒、想起哺乳、想起所有那些原始的、動物性的、關於繁衍的意象。他的手指在往上拉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貼著她的皮膚滑動,感覺到她肚子側面的曲線、感覺到肋骨下緣的骨頭、感覺到她因為他的觸碰而輕微顫抖的肌肉——那個顫抖是害怕?是冷?還是某種更複雜的、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生理反應?

毛衣終於越過孕肚最凸出的位置,像是翻過一座山的山頂,突然變得容易了,面料快速地滑過她的胸部——Alexandre感覺到那對腫脹乳房的重量、感覺到乳房下緣和軀幹交界處那條深深的褶痕、感覺到她因為毛衣摩擦乳頭而倒吸一口氣的反應——然後是脖子、下巴、臉,毛衣終於完全脫下,Sakura的頭髮因為靜電而微微豎起,一些細碎的髮絲黏在臉頰上,她伸手把它們撥開,那個動作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疲憊。

Alexandre退後一步,手裡拿著那件還帶著她體溫的毛衣,然後他屏住了呼吸。

即使見過無數女性的身體——作為設計師,他每一季要為至少三十個模特兒做fitting,那意味著看過至少三十具不同的、半裸的、年輕美麗的女性軀體——即使他早已習慣在工作室裡看見女人只穿著內衣或甚至全裸地站在他面前等待被測量、被別針固定、被面料包裹,這一刻Alexandre依然感到某種原始的震撼,那種震撼不是來自專業的審美,而是來自更深層的、更本能的、作為一個男性動物看見一個處於生育高峰期的女性動物時那種無法控制的生理反應。這就像第一次站在米開朗基羅的《大衛》面前、像第一次仰望西斯汀教堂穹頂壁畫、像第一次在羅浮宮看見《勝利女神》雕像時那種被美擊中、被力量壓倒、被某種超越日常經驗的偉大事物震懾的暈眩感。

Sakura站在那裡,站在那個被六面古董鏡子包圍的platform中央,下午四點的斜陽從那扇面向Place Vendôme的落地窗斜射進來,光線是那種巴黎秋天特有的金色,帶著一絲憂鬱、一絲慵懶,像是蜂蜜溶解在溫水裡的顏色,那些光線穿過她的身體,在她皮膚上塗抹一層液態黃金般的光澤,讓她看起來既真實又虛幻,既肉體又神性,像是一尊古希臘雕像,像是Praxiteles筆下那些豐腴多產的女神,像是被供奉在神殿裡接受膜拜的生育之神。她身上現在只穿著La Perla的絲質吊帶裙——淺香檳色,那個顏色接近她的膚色但又稍微深一點點,像是她皮膚曬過太陽後的顏色,絲綢面料帶著天然的、液體般的光澤,在光線下流動、變化,隨著她的呼吸起伏閃爍,像是她的皮膚本身在發光。

吊帶裙的設計非常簡潔——這種簡潔是高級品的標誌,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沒有蕾絲花邊、沒有蝴蝶結或水鑽,只有最純粹的線條和最上乘的面料:兩條細細的絲綢肩帶,大概只有一公分寬,從前胸延伸到後背,在肩膀上交叉,Alexandre看見那兩條肩帶勒進她的皮膚,在白皙的肌膚上留下淡淡的、微微凹陷的紅印,那個印記既像是傷痕又像是情色的標記,證明這對乳房有多沉重、證明地心引力如何作用在她孕期腫脹的乳腺組織上。領口是深V設計,V字的底部幾乎開到胸骨下緣,露出深深的乳溝——那個乳溝因為乳房的腫脹而變得更深、更誘人,像是一條神秘的峽谷,兩側是柔軟雪白的山丘,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擠壓、分開,Alexandre看見乳溝裡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在光線下閃著晶瑩的光,看見皮膚因為血液循環加速而泛著淡淡的粉色。

那對乳房——天啊,那對乳房——是Alexandre見過最誇張、最色情、最充滿生命力的乳房。它們脹大到驚人的程度,完全不像Sakura懷孕前那對小巧堅挺的B罩杯少女乳房,現在它們至少是E罩杯,也許F,也許更大,尺寸大到她的纖細骨架幾乎承受不住的程度,在那兩條細細的絲綢肩帶下沉甸甸地垂著,那個重量是真實的、物理的、可以量化的,Alexandre估計每個乳房現在大概有一公斤重,甚至更重,那個重量讓她的肩膀微微前傾、讓她的上背部肌肉緊繃、讓她站立時的重心前移。乳房的形狀也和非孕期完全不同——不再是那種少女的圓錐形、不再是那種堅挺到可以在上面放一支鉛筆不會掉的彈性,現在它們更圓潤、更飽滿、更沉重,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呈現出一種成熟的下垂,但又因為她還年輕、皮膚還緊實、乳腺組織還新鮮,所以下垂得剛剛好,不是老年婦女那種鬆弛的下垂,而是一種充滿重量感的、豐盈的、像是熟透水果般的下垂,形成完美的淚滴形,淚滴的尖端是那對腫脹突出的乳頭。

透過薄薄的絲綢——那層面料薄得幾乎透明,Alexandre懷疑它的紗線數是不是超過一千支——可以清楚看見乳暈的輪廓:比她懷孕前大了至少一圈,從原本大概兩公分的直徑擴張到現在的五公分,幾乎覆蓋了整個乳房的頂端,顏色也從少女的粉褐色變成成熟女性的深褐色,帶著一種近乎紫色的色調,像是成熟的無花果內部的顏色。乳暈表面不再光滑,而是密布著細小的顆粒——那些是蒙哥馬利腺體,孕期特有的皮脂腺增生,每個顆粒大概兩三毫米,凸起在乳暈表面,讓整個乳暈看起來像是有質感的、粗糙的,像是被磨砂過的玻璃表面。乳頭本身腫脹突出,從原本大概五毫米的小顆粒變成現在至少一公分長的圓柱體,頂端是鈍的、扁平的,像是一個小小的蘑菇頭,頂著絲綢面料,形成兩個明顯的、無法忽視的凸起,那個凸起在光線下投射出小小的陰影,讓整個畫面充滿了禁忌的色情感。

然後——然後是那個孕肚。

那個讓Alexandre屏住呼吸、讓他的心跳加速、讓他的下腹某個部位開始不受控制地充血的孕肚。

從正面看,它就像是一個被硬生生嫁接到纖細模特兒身體上的巨大半球,那個對比誇張到幾乎不真實:她的上半身依然是那麼骨感——鎖骨清晰得幾乎可以盛水,肋骨的線條在皮膚下隱約可見,胸骨下緣的凹陷深得可以插進一根手指,肩膀窄而削瘦,整個上半身的寬度也許只有三十五公分——但從乳房下緣開始,從那條深深的、被乳房重量壓出的褶痕開始,一切都變了。孕肚像是突然爆發的火山,像是被充氣到極限的氣球,像是某種外星生物寄生在她體內瘋狂生長,以一個近乎暴力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向前凸出,凸出到讓人懷疑她的皮膚是否會在下一秒就撕裂爆開。

那個半球從胸部下緣開始,以一個完美的、數學般精確的曲線向前凸出,最凸出的地方大概在肚臍的位置——Alexandre粗略估計,那個位置距離她的脊椎大概有四十公分,考慮到她整個軀幹前後的厚度在沒懷孕時大概只有十五公分,這意味著那個寶寶把她的腹腔向前推了至少二十五公分,那是一個誇張到可怕的數字,意味著她的內臟——胃、肝、腸、腎——全部被擠壓、被推移、被迫為那個子宮讓出空間。孕肚表面的絲綢面料被撐得緊繃、平滑,幾乎看不見任何褶皺,像是一層皮膚緊緊貼在另一層皮膚上,Alexandre能透過絲綢看見下面真實皮膚的每一個細節:那些淡紫色的妊娠紋,像是閃電一樣從肚臍向四周放射,最密集的地方是在孕肚下緣,那裡皮膚拉伸得最厲害,妊娠紋最寬、最深,顏色從淡紫色變成近乎猩紅色,像是皮膚下的真皮層已經撕裂,只剩薄薄一層表皮支撐。他能看見皮膚下青色的靜脈,像是河流的支流,從孕肚兩側向中央匯聚,最粗的那條靜脈大概有三四毫米粗,在肚臍右側形成一個明顯的凸起,帶著淡淡的藍綠色,像是大理石上的天然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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