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傍晚，订单通过快递送到了我这里。它们都装在一个中等大小的搬家纸箱里。我不知道会是怎样，直到我打开了箱子，看到里面的东西时，我感到一阵恶心。箱子里塞满了纸张。我的那个懒惰的回收纸系统居然真的被用来下了订单。有些纸张皱巴巴的；有些上面被学生画满了涂鸦。有些还带着家长的留言：“我儿子拍照日穿了白衬衫。要是早知道背景是白色，我就会让他穿蓝衬衫了。请给我寄26张照片，最好把他的衬衫颜色改一下。谢谢。”

摆在我面前的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但我下定决心要完成这份工作。而且箱子里还装着现金和支票——我又怎能拒绝呢？

我把箱子拖到电脑旁，立刻开始工作，拿起第一个订单，对照着我的小笔记本进行查找。我花了足足几分钟才在照片堆里找到正确的学生。然后又花了足足几分钟把照片处理得漂亮得体，接着又花了足足几分钟导出并正确标记照片，以便将来订购打印件时还能找到。我把订单页先放一边，动手整理新的一摞。我看了看时钟，意识到我光是处理一个学生就花了将近20分钟，而我还有数百个订单等着处理。

那天晚上我熬夜到凌晨4点，但我完成的那一叠订单的高度还不到1厘米——而我还有大约15厘米高的订单等着处理。我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很早就醒了。我煮了一壶咖啡，立刻投入了工作。我在电脑前坐了16个小时，但只完成了一半，所以第二天我又重复了一遍。就在又过了一天的中午，我看到了来自‘凯特·史蒂文斯’的订单。她要我挑出‘所有好看的照片’，每种一张。订单上附着一张50元的钞票，正如她所承诺的那样。

于是，我打开了她的照片，这些照片我单独放在一个文件夹里，因为我不想让它们和学校的照片混在一起，以防学校有人来要整个文件夹。我仔细浏览了这些照片，选出了我最喜欢的5张。我已经对这些照片做了细微的色彩校正，而且凯特的皮肤非常完美——所以不需要在Photoshop里进行任何额外的修饰。我保存了照片，然后又情不自禁地盯着凯特看。就在那时，我突然意识到她看起来很眼熟。她的脸上有某种特质——是我以前见过的。这突然让我很困扰。

我开始处理更多的学生照片，但脑海中依然萦绕着凯特的样子。为什么她突然变得这么眼熟？为什么之前没有这种感觉？还是说我只是因为连续几天坐在电脑前太累了？

直到第二天中午，我才把照片全部处理完——距离照片要送到学校还有大约32个小时。我把箱子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绕道去银行存入我的账户，然后揣着我的硬盘，开始一家家打印店地跑。“你说明天早上就要多少张照片？”几乎每一家打印店都这么问我。

“大概2200百张，”我说。“每个文件上都标明了所需的打印数量。”

当然，我被拒绝的次数多到数不清。但我最终找到了一家小店，他们愿意接下这个活。店主看到订单后眼睛都亮了。“我得收你加急费。”他说。

“没问题。”

打印照片花了将近2000元，但箱子里差不多有4000元，所以我还是有盈利的。第二天一早，我就抱着那箱照片赶到了学校，离上课还有10分钟。我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把箱子放在了行政人员的桌上。“这是拍照日的所有照片。”我说。我的笑容止不住。我是学校的英雄——而且我正式成为了一名专业摄影师。我配得上脸上那抹笑容，也配得上现在躺在我银行账户里的所有钱。我已经在琢磨还能在哪里发布广告，好接更多的工作了。也许我可以挨个学校跑，推销我的学校拍照日服务。也许我可以用我新赚到的钱投资一套专业的背景布——比如学校似乎很喜欢的那种经典的蓝天白云背景。

但是我的拍照日工作从技术上讲还没完全结束。我还有一小叠照片要送达：那是凯特·史蒂文斯的照片。我决定不把它们和剩下的照片放在一起，以防有老师决定去检查那些牛皮纸信封。但我不知道该送到哪里。我甚至不知道凯特的真名。

于是，我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张凯特唯一一张适合作为学校照片的照片，问那位学校行政人员：“你知道这个学生是谁吗？”

她眯着眼睛盯着我，只匆匆看了一眼照片。“为什么问这个？”她带着指责的语气问道。

“她要求把照片送到她家，但没有给我地址。”我说。

这位行政人员继续审视着我。我怀疑她是不是把我当成了捕食者或恋童癖。她慢慢地低头看了看照片。“我不能透露学生的地址。但就算可以，我也帮不了你，因为我不知道她是谁。不过她确实看起来很眼熟。不如你把照片和剩下的放一起，我们会处理好派发的问题。”

“嗯，不，没关系。”我说。我发现自己后退了一步。“我……呃，我还是先替她保管着。不过如果你们听说有学生说照片不见了，一定要告诉我。”

我发现自己急匆匆地跑出了学校，就好像怕被抓到的贼一样——尽管我知道自己不会被抓。即使被抓了，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那些照片又不是非法的。凯特在照片里没有裸露，虽然她看起来性感极了。我把照片带回家，开始思考如何找到到凯特，好把照片送到她家里。

那天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在Facebook上试图搜索凯特。像个十足的怪胎一样，我搜索了她的同学，找到了一些没有设置隐私保护的个人资料。我进入他们的好友列表，翻阅了数千个资料，希望能找到凯特。我想如果能找到她的主页，就可以给她发信息，告诉她照片已经准备好了。我可以顺便问一下地址。但是我没有找到任何一个看起来像她的主页。

我正在浏览另一个学生的好友列表时，门铃响了，吓了我一跳。我花了一会儿才站起来。“你好？”我对着对讲机问道。

“嗨，是我。”一个女性的声音响起。扬声器的声音有些尖锐刺耳，但我知道说话的人是凯特。

“哦，呃，嗨。你的照片在我这里。我给你送下去。”我说。

“介意我上去吗？”她说。

我的心怦怦直跳。我知道正确的回答是“不”，但在那一刻的压力下，我脱口而出：“当然，上来吧。”然后我按下了大门的开锁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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