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刚才那个穿绿色裙子的阿姨。”

旅行者靠在那堆橡胶浮板上，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她后颈那块软肉，指腹蹭过她发际线边缘湿漉漉的碎发。

“嗯？哪个？”

“就是那个一直问……问为什么温泉水不是彩色的那个。”玛拉妮闭着眼睛，嘴角稍微勾起一点点弧度，那是极其放松的表情，“她说她在图画书上看到的……温泉应该是粉红色的。”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手指突然用力掐了一下旅行者的手背。

“真想把她扔进火山口里看看……那里倒是挺红的。”

旅行者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动，那是压抑在喉咙里的笑声。他低下头，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那是特别服务，得加钱。”

玛拉妮哼哼了两声，把脸往他小腹那块肌肉上埋得更深了一些，深吸了一口他身上那股汗味。

“然后她就闭嘴了。真无聊。”

玛拉妮的手指并没有停下。她正专注地试图把旅行者手背上那几根凸起的青筋按下去，就像是在玩某种按压玩具。“而且那个阿姨还问，为什么流泉之众的人皮肤都这么好。”

“你怎么回的？”

旅行者换了个姿势，让她的后脑勺能枕得更舒服一点。那堆橡胶垫板并不算柔软，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我说是因为我们每天都用火山泥敷脸，还要配合特定的咒语。”

“咒语？”

“嗯哼。”玛拉妮的鼻尖蹭到了旅行者腰侧的布料，那里有一块硬质的皮带扣，凉凉的。“我就随便念了几句以前卡齐娜背书时候那种听不懂的古文，什么‘源火在上’之类的。”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刚才那个位置硌得不舒服，把脸挪开了一点，贴上了那一小块裸露出来的腹肌。

“结果她居然真信了。还拿出笔记本记下来……那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爬虫。”

“你也不怕她回去乱念出事。”

“能出什么事？顶多就是敷脸的时候表情太狰狞吓到家里的小狗。”

玛拉妮轻笑了一声，那个震动顺着贴合的皮肤传导过来。

“倒是那个跟着她的小孩……一直盯着我看。我都怀疑是不是我那时候泳衣带子就已经松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胸前那根断掉的系带，指尖把那个毛糙的断口捻来捻去。

“那个小孩大概也就六七岁？手里拿着那种黏糊糊的糖果……我就一直担心他会扑过来抱我的腿，把那些糖浆全抹我身上。”

“就像刚才的果汁？”

旅行者突然插了一句，手指极其自然地滑到了她的锁骨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没舔干净的橙色痕迹，已经干在皮肤上了，有些黏。

玛拉妮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

“那是意外！而且……而且那个可比糖浆难洗多了。”

她伸手拍开他的手，但力道软绵绵的，手掌落在他手背上之后就没有拿开，反而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十指交叉握在一起。

“那个卖果汁的大叔也是……每次看到我都推销他的新品。说什么加了绝云椒椒的限量版……谁会喝那种东西啊？辣得嗓子冒烟，还得在那儿假装好喝。”

“我觉得还行。”

“你味觉失灵了吧？”

玛拉妮翻了个白眼，但很快又把视线移开了，盯着帐篷角落里那个破破烂烂的冲浪板看了几秒。

“不过……要是真的辣得受不了……”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手指在旅行者的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解辣。”

旅行者低下头看着她。

“比如？”

“比如……找个凉快的地方，喝点别的什么……”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有所指地舔了一下嘴角。那里有一块极小的破皮，是刚才激吻时留下的。舌尖碰到伤口的时候，她微微皱了皱眉，发出“嘶”的一声轻响。

“疼？”

“废话……你属狗的啊？”

她抱怨着，但身体却往上蹭了蹭，仰起下巴，把那个带着伤口的嘴角凑到了他面前，像是在展示某种战利品，又像是在无声地索要什么。

“下次注意。”

“下次？谁跟你说还有下次了？”

玛拉妮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但那个耳朵尖却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点。

“下次得换个地方。这里……这里的垫子硬死了，咯得我腰疼。”

她伸出一只手，反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腰，那个动作牵扯到了背部肌肉，让她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有那个货架……你看，背上肯定青了一块。”

她稍微侧过身，把后背露给旅行者看。在那片汗津津的、还带着红晕的皮肤上，确实有一道横贯肩胛骨下方的红痕，那是刚才撞击留下的。

“下次去海边那个岩洞？那里有沙子。”

“沙子更难清理……你是想让我以后几天走路都磨得慌吗？”

玛拉妮没好气地在他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要去就去……‘回声之子’那边有个废弃的矿道。里面很深，而且……”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外面的巡逻队听见一样。

“而且那里有地下暗河。水温刚好。”

“听起来不错。”

“那是。就没有本导游不知道的好地方。”

说到这里，她稍微挺起了一点胸膛，那个作为“玛拉妮”的骄傲神色又回来了一点点，哪怕现在她还衣衫不整地躺在一堆垃圾里。

“下次我也试试。”

旅行者的手指顺着她的脊椎骨向下滑，在那几个因为刚才撞击货架而有些发红的骨节上轻轻揉按。

“要是有人问为什么导游不见了……”

“那我就说……”玛拉妮打断了他，睁开了一只眼睛，那种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帐篷顶部的微光，带着一丝狡黠和慵懒，“导游正在进行……深入的实地考察。”

说到“深入”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舌尖故意在齿列间顶了一下，然后又重新闭上眼睛，像只吃饱了的猫一样在他怀里蹭了蹭。

“而且……考察结果非常满意。”

旅行者低下头，在她那只还没完全消肿的耳垂上咬了一口。不重，但足够让她缩起脖子。

“只是满意？”

“嗯……还有点累。”

她翻了个身，动作牵动了大腿内侧那块还有些酸软的肌肉，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她伸手抱住了旅行者的腰，把自己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这烟花到底还要放多久啊……吵死了。”

“再等十分钟？听说今天的压轴是特制的岩元素炸药。”

“哈……那我宁愿在这里发霉。”

她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串含混不清的气音。

这种慵懒的、仿佛能持续到世界末日的温存，是被一种极其特定的节奏打破的。

“咚——咚咚——咚——”

帐篷外的鼓点变了。不再是那种散乱的、作为背景音的欢庆鼓声，而是一种极具穿透力、带有行军性质的重音鼓点。每一击都像是敲在神经末梢上，那是纳塔只有在最盛大的仪式开始时才会奏响的“巡游序曲”。

紧接着，那个被玛拉妮随手扔在远处一堆生锈铁管上的通讯器——一个用某种发光晶石和黑曜石打磨成的扁平装置，突然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嗡——嗡——嗡——”

晶石表面原本柔和的常亮光芒，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光，以每秒三次的高频率疯狂闪烁。在这昏暗的帐篷里，那个红光像警灯一样扫过两人的脸，把刚才那种暧昧的昏黄彻底撕碎。

玛拉妮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那种反应根本不需要经过大脑，是刻在肌肉记忆里的。她原本还在旅行者怀里像猫一样蹭着的手指瞬间停住，那双带着慵懒水汽的眼睛“唰”地一下睁开了。

瞳孔里倒映着那急促闪烁的红光。

“糟了。”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里那种撒娇的鼻音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想要坐起来，动作太急，牵动了还没完全恢复知觉的大腿肌肉，整个人又软了一下，差点重新摔回去。但她用手肘死死撑住了那堆橡胶板，硬是把自己撑了起来。

“那是队长的紧急召集信号。”

她的语速变得飞快，一边说一边伸手去够那个还在尖叫的通讯器。

“全员归队，准备闭幕式……该死的，怎么这么快？！”

她抓过那个发烫的小装置，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敲击了几下确认收到，然后抬头看向帐篷外。

虽然隔着帆布看不见，但那种鼓点声意味着“巡游花车”的大部队距离这里最多还有两公里的路程。两公里，对于那个庞大的队伍来说也就是十分钟的事。而一旦花车封路，这附近所有的通道都会被围得水泄不通。

玛拉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深蓝色的泳衣系带断了一根，歪歪扭扭地挂在胸前，根本遮不住什么。大腿内侧全是那种暧昧的红痕和没擦干净的水渍。那条短裤早就不知道被踢到哪个角落里去了，大概正跟某个废弃的阀门缠在一起。

还有那只鞋。

那只刚才被踢飞的凉鞋，正孤零零地躺在三米开外的一个铁架子顶端，像个嘲讽的符号。

“我的鞋。”

她指着那个方向，转头看向旅行者，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这下玩大了”的刺激感。

“还有两分钟，他们就要经过那个路口了。”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高潮余韵，还是因为即将面临的某种类似于“迟到被抓包”的肾上腺素飙升。

“要是被那群家伙看到我这副鬼样子……”

她咬了咬牙，视线在旅行者脸上和那个摇摇欲坠的帐篷门帘之间来回扫视。

“……我就完了。”

（第一幕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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